朱留心
当今中国画坛,群星灿烂。他们共同创立了以多种形式表现多种意境的多元化格局,开辟了一个个崭新的审美领域。在艺术的天地里构筑了一道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亮丽风景线。
他们是民族的精英,是新时代的使者,是人民的代言人。
他们几十年来辛勤耕耘,成就斐然。
将他们的艺术品中独特的技法、独具的风格解析出来,可以使后学作为从艺的参考,从中得到启迪和感悟。
将他们艺术品中深刻的思想内涵解读出来,仔细品味,可以帮助我们进一步领悟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使我们更加坚信民族的文化具有强大的生命力,而这种生命力是靠一代又一代人用时代的创造不断地注入的。创造时代精神的是一个群体,他们的伟大贡献永远铭刻在时代的丰碑上。在这个群体中,有一位德艺双馨的艺术大家。他就是本文要推介的对象——张复兴先生。
一、
张复兴
先生的绘画意境和构图
打开张复兴先生的画卷,眼前是一片赏心悦目的诗意山水。但见;岩石静倨,林木葱郁,空萦静谧的莽莽林海之中,野草闲藤的掩映之下,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向远方延伸,小路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向何方而去,小路上的石阶仿佛有行人留下的脚印,但又不见行人的踪迹,这时,你会想起唐朝大诗人王维的名句:“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画中幽静平添了无限神秘。慢慢地闭上眼睛,仔细体会诗的意境之后,再看眼前的画中之景,就会发现,原来,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诗画是如此的溶为一体。忽然,你会真的听见有什么声音在这密林深处回荡,一会轰鸣奔腾,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仿佛万马嘶叫一般,让人惊悸震颤;一会又涓涓淙淙,仿佛有人窃窃私语,缠绵悱恻,一往情深。顺着声音望去,原来画中有一条急泉飞瀑,泻于茂林修竹之间,浪花溅石,化作跳珠,卷起缕缕轻烟,泉瀑九曲回肠之后化为小溪,溪流晶莹澄碧,一尘不染,清新可掬,令人顿生濯足濯缨之心。顺着小溪望上看,偶尔有一条木桥或石栈,横卧曲溪烟水,水之滨,杂草丛从,迎风恬然而立,草丛之中,有三五鱼鹰在船头小憩,它们懒散地半合双眼,一任水波荡漾。透过密林,向远处眺望,只见长岭横空,绵延百里之迥;孤峰耸立,雄恃一川之间;白云渺渺,盘绕山林之外;瓦舍参差,掩映古木之中。山中气氛宁静祥和,瓦舍民风浑厚淳朴。这就是张复兴先生的绘画意境。他通过表现佳木丛丛、溪流淙淙的良辰美景,极力抒发了把酒临风、喜气洋洋、寄情山水、宠辱皆忘的宽阔人文情怀。通过表现依山傍水、比邻而居、舂米煮黍、压酒宴客的山寨和谐之景,抒发了对当代新农村的安居乐业、无忧无虑生活的赞美之情。张复兴先生的画是一首现代山水诗,诗中的意境宁静而安详,它将带动人的思绪随着奔腾的溪水产生无限遐想;张复兴先生的画是一首歌,歌中的旋律和美华滋,它将承载着人的情怀伴着温蕴的春风向广阔的大自然飞翔。
张复兴先生的绘画为什么会有如此的魅力呢?要想解答这个问题,首先从他绘画之中的构图谈起。
在张复兴先生的绘画之中,将群山万壑有机的排列而无松散脱气的现象,是其一大特点。换句话说,他的画有一种强烈明快的音乐节奏。众所周知,中国山水画家在观察物象时,采用的是散点透视方法,这种方法不同于西画的焦点透视,在散点透视的过程中,画家一面走,一面看,将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看到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形成心象,化成墨象。这种散点透视的方法有不受时空限制的优势,但无庸讳言,也有罗列烦琐,彼此缺乏呼应,不能一气贯之的弊病,但是张复兴先生却将这个问题很好地解决了。这个解决方法的取得途径,就是得力于对宋画严谨的体悟。许多人对宋人之丘壑往往津津乐道,其实,宋画之精髓还是章法整齐、经营合理、虚实得当。古人将万象以一线妙织,如天女织锦似的浑化之理被他领悟,于是,他将古人的这种不传之秘演绎成自己的方法,那就是:将起伏的群山那些无穷无尽的层次人为的压缩,缩小空间感,将中景、近景、远景用简洁的几笔微妙地过度,将万象不留痕迹地溶化在一起,就避免了画面的散与碎。如果说,他的画是一个有机的整体,那么,这个整体的每一部分是独立的,而这个整体的各个局部又衔接的天衣无缝,这就叫匠心独运。这样做,有两大好处:〈一〉、增加了视觉冲击力和艺术感染力。由于画面中表现的是一个主题,所以,极能吸引人的视觉,这种整齐的画面给人以苍茫博大、气象峥嵘之感。〈二〉、由于是将各种物象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所以,画面又显得大而不空,厚实之中又内涵丰富。看他 的画如看沙场秋点兵,在排山倒海的大气势之中,有一个个威武雄壮的士兵,挽手昂首阔步、高歌猛进,不知有多少人马,那威势真个震撼人心。这是大手笔的运作方法,如果将他笔下的物象比作排列有序的战阵,那么,指挥这场战役的他,就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大将军。他的画,物象的有机结合,靠的是本体的内部联系,这种内在的联系表现为一种律动的韵致。而其中的高低起伏、长短快慢所形成的节奏,正是音乐的节奏。这种节奏,源于自然,得之于心,是在和谐的交响乐中产生的。这是一种无声的音乐。庄子说:“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对于这种无声的音乐之和,庄子进一步解释说:“得之于天,谓之天和,得之于人,谓之人和”。天和与人和的完美结合,就是天人合一。在张复兴先生的画中,这种天人合一的美,处处体现地淋漓尽致。我们不妨做一个实验,将他的任何一幅画,采撷其中一部分独立地看,所得到的同样是一幅完美的画。与原画相比,尽管尺幅大小不同,但美是一样的。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完美的艺术品,它的每一部分都是完美的。在物象之间相互穿插过程中,其理暗合于老子《道德经》之言:“高者抑之,下者举之,不足者补之”。这种辨证的思想统一在画面之中,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他追求统治画面的凝练纯化语言和一 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力量,竭力将内美充塞画中,为画赋予一种精神的主题,这是立意,是他先追求画外的东西,先定画外之画和画外之意。他作画时,总是意在笔先,也就是说,不是先画画,而是先立意,是把思想从画外向画内推移。
这个过程是表达个人的寄托和心语,是个人请山川代言的含义。它是一种抽象的语言,有时,作者的情感通过山川来表达,山川不能诉诸于语言,必须由读者解读,这就涉及艺术理解问题。由于读者文化底蕴不同、思想境界不同,理解方式和结果也不尽相同。艺术理解的多层次性会使画面显得更加扑朔迷离。而这正是画面内美产生的主要原因。2,他追求绘画语言的丰富。如果说,绘画之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是因为绘画语言内涵深刻的话,那么,绘画语言的丰富则是其外延的宽泛。这种宽泛的语言是靠什么来表现的呢?我们知道,电视、电脑能够全面地传播声音图象,是靠复杂的集成块来完成的。张复兴先生的画之所以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也是靠这么一个复杂的集成块来传输的。显然,他绘画之中,那层层叠叠的物象就是他传输绘画语言的电路集成系统。庄子说,万窍都可以发出声音。张复兴先生的画也是这样,每一个物象都可以代表自己表达情感,他的画中,四季常青的植被中一股爽朗的清气,这是一种情感的表现方法,而被树林掩映的村寨之中有一种古朴之风,又是一种情感的表现方法。再望上看,又一个村寨,又一层植被……又是另外几种情感的表现方法。这种用相同物象表现主题并不是机械地罗列,而是有目的的、有节奏地安排在不同的地方表现。表现的东西越多,内容越丰富,趣味也越浓。张复兴先生的绘画就是通过这种繁纷复杂的物象来体现自己的情思,画中的物象是无限的,他的情思也是无限的。
在构图中,虚实得当是张复兴绘画的另一显著特点。这一特点具体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1)在整个画面中,局部强调留白与大面积的物象措置形成对比,以虚破实,实中又有虚。物象的阳面,线条坚挺稀疏,相对为虚,而物象的阴面,则在勾线的基础上,用墨笔皴擦、点虱、渲染,这样做的目的,既可使物象有空间感,立体感,又可使物象朴厚而具有质感。(2)在局部的虚中,不是虚空无物,而是用模糊的笔触点几下,使之似云,似水,似草,似树。或什么都似,或什么都不似,至于是什么,或不是什么,凭观者自己根据相似的物象去判断,推理和猜测,这种做法,正是老子所言:“恍兮惚兮,其中有象,惚兮恍兮,其中有物。”在恍惚中将具象引向抽象,使画面增加了一种非此非彼,亦此亦彼的朦胧之感,从而引发一种诗意的畅想。(3)以墨色对比显示虚实又是一种创造。通过墨色的明暗对比,将画面的空间延伸、拓阔。墨有外涨的作用,色有收缩的作用。二者相对应,一收一放,画之中的界面自然而然的扩大。(4)动与静的结合,既增强了画面的灵动,打破了宁静,又增加了虚实对比。这种以动破静,以虚状实的手法是欲实反虚的意匠表现,它起到一举三得的作用。首先,它表现一个浑厚的山脉,表现层峦叠嶂的意境,采取的不是现代流行的一些反复积墨的方法,而是以云水从反面去显映的方法。有云的地方山自然突兀峭拔。古人说:“山欲高,尽出之则不高,须烟云锁其腰乃高。”古人之言不欺人,但到了他的笔下,除了显示山的高大之外,又多了一层显示山的雄浑之意,这是他在前人的基础上的一个创造,比较一下前人和他对画中有云雾出没地方的描述方法可以看出,古人画山,多数是将山头用墨皴得浑厚,但在云与山交汇处,则是用稀疏的线条,以显其被云遮雾障的状态。而他的画中山体,多是在云与山交接处,用浓墨染的浑黑。也就是说,古人表现云,在山头着力,张复兴先生表现云,在山脚着力。这种和古人反其道而行之的方法,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云与山对比十分强烈,虚空的云将朴茂的山势衬托的更加巍峨雄壮,从而使一股浩然之气扑面而来。其次,他特喜欢在画的右下角用云来烘托气氛。他往往将左边的画面拓实,显然,这种被拓实的画面尽管出现在左边不起眼的地方,但仍然会使左边过于迫塞。这时,他巧妙地用一条山溪来破其迫塞。动感和虚感于是就同时出现了,这还不是作者匠心独运的充分体现,那么,作者匠心独运之处体现在哪个地方呢?这是我们要探讨的最后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他画出了水的速度和声音。那一溪空明澄碧的清水从远处飞流直下,给人以爽心悦目的感受,仰望这条蜿蜒的山溪,会把你的胸中积垢洗的干干净净,闭上眼睛,仿佛一股清凉的水气扑面而来,你会情不自禁的去擦拭溅在脸上的水珠。如果你是一个情怀浪漫的人,你会脱口吟出古人的诗句,或许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或许是“万山不许一溪奔”,或许是“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等。总之,相信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感受,至于什么样的含义是他的初衷,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他从结构上以溪水破实,使画面两边和谐相称,又用溪水增加了山的质感,最重要的是以溪水抒发了自己的情怀,这种作法,不正是顾恺之所推崇的“迁想妙得”的结果吗?
二、
张复兴
先生的绘画用笔、用墨
张彦远说:“夫物象必在形似,形似须全其骨气,骨气形似皆本于立意而归乎用笔。”石涛说:“夫画,形天地万物者也,舍笔墨何以形之哉?”张复兴先生的画,在用笔力度上,沉着强劲,阳刚之气充盈而无霸悍之蛮;古朴厚拙,雄壮之势感人而无固执之迂;英姿飒爽,豪迈高旷而无桀骜之骄,洒脱飘逸,滋润氤氲而无柔媚之弱;秀色可餐,甜美怡人而无妖艳之俗。动如大将掠阵,有拔山扛鼎之慨而无躁厉焦灼之失;静若处子卧榻,有天真可爱之姿而无呆板刻滞之态;在用笔方向上,高视阔步,自信肯定之中而又饱含灵动,随时因势而变;漫不经心,自然率真而又不激不厉,处处自成风规。以作于二零零五年的《早春三月娇》中几株大树为例:老干挺直向上,昂扬之势逼人,旁枝穿插,但又呼应主干以成气象。一枝一干,尽态极妍,多枝多叶,刚柔相映,此画虽有千万笔,但笔笔力度不同,方向不同,长度不同,粗细不同,所形成的姿势不同,带来的视觉冲击效果更不同。但是,却极为协调,一张一弛,开合有度,仿佛自然天成,绝无雕琢之痕。这种匠心独运的高难度用笔方法,非一朝一日之功,是千锤百炼的必然结果。《芥子园画谱》说:“千山万壑不难一挥而就,独于看家本树最费惨淡经营”,此言不虚,因树分四岐,而四岐因需向各个方位生发,这就要求写树时,用笔即要肯定,又要不断改变方向。下笔不肯定,树枝不能立在纸上,虚浮无力,如春日瓜殃,如草绳丝线。但是,只肯定而无变化,树枝之间穿插无序,彼此之间不灵动,不呼应,各行其势,紊乱失序,杂而无章,恰如乱麻错杂,让人看时眼花缭乱,毫无情趣可言。因此,画树必须在力透纸背之时,不断改变用笔方向,方可使树枝之间和谐。张复兴先生在这方面无疑是高手,他把树枝之间的关系处理得十分恰当。画树当以他为典范。在画石时,他往往寥寥几笔,就将石的阴阳向背勾勒出来,线条既苍毛老辣又流畅利索。用笔,不仅关乎画有无内美,而且关乎画之成败。就中国画而言,用笔是第一要素。张复兴先生的画画的好,主要是他善于用笔。用笔的根本目的,在于使笔充分发挥运载作用,恰当地将墨施之于纸,形成自己理想的物象,达到图画江山抒情写意的目的。
如果说,张复兴先生善于用笔,那么,也可以说,他同样善于用墨。
考察绘画的用墨与用色,不仅可以看出一个画家功力的深浅,而且可以看出画家的才华、心智、审美水平的高低以及人品的雅俗程度。
愈是审美水平高的人,笔下的物象愈有趣味和情思。这就是从画中可以为画家定雅俗的原因。张复兴先生的画中,墨色清润,文雅,松灵,恬静。浓、淡、干、湿、枯、焦、宿,相互掺和,互辅互破,交映辉映,同生神采,烘托出一股清新高雅、浩荡苍茫的丛林之气。看他画中的墨痕,自然晕化,浑然天成,不垢不滞,当浓则浓,当淡则淡。浓时,如黑云遮地;淡时,如轻烟散空。至于何处当浓,何处当淡,则随机应变,无一定成规。正如岳飞所说:“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总之,是根据所描绘物象以及画中意境来随时调整。在他的画中,往往薄施颜料,但却起到渲染气氛、画龙点睛的作用。
中国画用色无疑是一大难关,历来被视为畏途,用的颜色太多,则腻则俗,用的颜色过亮,则火则燥,用的颜色太少,则灰则薄。所以,古人说:“事父母者,色难,绘画,亦色难。”张复兴先生的画中,常将墨色混用,冷色以植物颜料花青渲染,暖色以矿物质颜料赭石点缀。由于矿物质颜料覆盖力强,对纸的分子之间的结构有填充的作用,所以相对用的少一些。这种巧妙的运用色彩的手法增加了画面的内涵和运动的韵律。使画面墨中有色,色中有墨,色不碍墨,墨不碍色,墨色互为依托,色借墨而沉着,墨借色而明朗,从而达到墨色交相辉映,共同构筑了一个典雅清新、浑厚苍茫、气象万千的世界。
三、
张复兴先生的绘画艺术风格及其成因
张复兴先生在长期的艺术探索中,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绘画艺术风格,这种绘画艺术风格概括地说就是用灵动机变的笔墨语言表现繁茂、和谐的山水气象,以此抒发自己“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的新时代人文情怀。
在他的艺术风格中,首先体现出自己独具个性的笔墨语言。
他笔力表现物象的骨气,墨彩间表现韵致,笔墨间真力充沛,畅而不浮。极具内美而耐品。其次,生动的笔墨之间表达的力量、气势、意趣、韵味共同构成了美的境界和品位,体现了画家浓厚的情感和深刻的思想。
他的这种绘画风格的形成,有传统的根基,有生活的感悟,有时代的气息,有情感的倾吐。
他在绘画上卓然成家,迥异时流,独标高格,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一段漫长的艺术探索过程。这个过程可以分为以下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师古人,学传统,择其善者而从之,不善者而舍之。
中国传统文化是一个蕴藏无限丰厚的露天宝藏。
传统的山水画发端于秦汉,肇基于魏晋,具雏形于隋唐,成熟于宋元。张复兴先生遍观古画的同时,重点对宋画下足苦功,他对于五代宋初的荆浩、关仝 、董源、巨然、李成、范宽及北宋的郭熙、张择端、王希孟和南宋的李唐、刘松年、马远、夏 王圭的山水画反复琢磨,他喜欢宋画的严谨构图,钟情于宋画中“笔者,虽依法则,运转变通,不质不形,如飞如动;墨者,高低晕淡,品物浅深,文采自然,似因非笔”的有笔有墨的传神之作。在张复兴先生的画中,我们看到的是灵动而又严谨的构图,不能不说是受宋画的影响。
如果说,学宋画得之于严谨是他的一大收获之外,那么,师元人的洒脱则又是他的另外一个大的收获。
众所周知,元代山水画在中国绘画史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元画极具人文精神的笔墨技巧千百年来影响了无数个画家,今天,多少个画家在倾心的同时努力地去攀登,能得皮相者便可名世。可见,元画的光辉照耀中国画坛一千多年仍然眩人之目,元季黄公望、倪云林、王蒙、吴镇四家是四座无法逾越的四座高峰,备受后人推崇。四家之中,黄公望为一时之冠。象许多画家一样,张复兴先生最倾心的也是黄公望。他说:“我取法黄的散淡为我的疏朗,黄的古典为我的新颖,黄的平和为我的憨厚,黄的苍茫为我的师出。”读他的这段话,便知他对黄子久的研究已经升堂入室了。但细审他的山水画便知其为谦虚之词。他的画疏朗有致、从容不迫、高贵华美、气象雍容,这种特质绝不同于黄子久的散淡。散淡和疏朗是两重不同心态的体现。张复兴先生祖籍山西,长于天津,工作于桂林。在他的身上,有山西人的勤劳多慧、朴实憨厚的谦恭之质,有天津人雄视六合、博闻多见的大度气质。有桂林人脚踏实地,务实勤勉的崇文精神,南北文化在他身上交汇,所以他自信、执着、睿智、奋发、平和。他的画中也同样有种文质彬彬的特质。孔子说:“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他本身是一个谦谦君子,所以他的画充分地体现出他为人的一种旷达和大度,而具有旷达和大度的人绘画之中是不会出现窘迫、促狭笔迹的。他认为黄子久笔迹是散淡的,也的确是精见。黄子久自幼学道,目睹异族入侵,山河异主,苍生涂炭,草木悲号的冷酷现实,自觉无为,乃终日在荒山乱石中行走,故其笔迹散淡,这是黄子久心迹的反映,后人难以企及。在用笔上,他师黄子久而有所鉴别,师其心而不师其迹,师其心又师其参悟造化之心,而未师其无为之心,此可谓学古人正挠着痒处。这正是他的善学与善取。这个过程极为重要,非一般人所能做到。他认为自己取法黄子久的古典为自己的新颖,此话值得玩味,黄子久的笔墨是元代的时代精神,在元代是新颖的,在今天是古典的,如果仍然将元人的帽子戴在现代人的头上,则显得滑稽可笑,所以,要变古为新。古人说:“周虽旧邦,其命唯新。”又说:“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只有不断地推陈出新才能画出反映现实、具有时代新鲜气息的作品。如果事事必以古人为圭臬,那么,时代又如何进步呢?今天的笔墨仍然是过去的笔墨,可表现的主题却发生了变化。难道现代的山水风貌还是过去那么悲戚荒凉么?显然不是,而是一种郁郁葱葱、绿满平川的和谐之象,再用古人的情调表现今日的山水风貌显然不合时宜。以黄子久为例,假如其复生,也绝不可能再作昔日的《富春山居图》。他一定会表现今日的富春山气象。白居易说:“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发”。那么,作为绘画要不要合为时而表现,答案是肯定的。不反映时代精神的绘画不仅没有生命力,而且价值也不大。创作和复制的根本区别是加入了个人情感。张复兴先生研究黄子久、师法黄子久,但不泥于黄子久,更不为其条条框框所束制。能独辟蹊径,自创家法,一枝另树,创建门户,在绘画史上并不多见。他把黄子久的平和之象拓深为憨厚之象,这主要是他大胆使用阔笔与浓墨而得到的结果。黄子久用笔松灵而中和。他画《富春山居图》用了三年多时间,可谓惨淡经营。张复兴先生绘画反其用笔之法,以中锋勾勒,但节奏加快,其用笔如狮子博象,全力以赴,取其生涩、老辣、苍毛之效果。又在近景山脚以浓墨渲染,这种沉着、痛快、氤氲、华滋之象,正如杜甫论画所形容:“墨气淋漓彰犹湿。”也达到了石涛所说的境界:“墨团团里黑团团,墨黑团中天地宽”。这种扛鼎之力,恣肆之墨所产生的效果当然是爽畅利落、熠熠生辉了。黄宾虹在论画中说:“淡墨灵动,可得苍茫之意,浓墨秀润,可成雅润之恣”。黄子久用淡墨,故苍茫无际,笔迹如天际行云,飘忽空灵。张复兴先生用浓墨、湿墨,故其笔如江河奔流,一泻千里。其画如春雨润苗,秀润有风标。黄子久画中笔干,空疏自见,张复兴先生画中笔湿,故其画雅秀、润致。一个是干裂秋风,一个是润含春雨。审美取向不同,故所得结果也不同。
张复兴先生说他取黄子久的天真为自己的师出,此言不虚。天真是人的本性,自然率真是人的良好习惯。做人天真一些才好,老谋深算,玄虚莫测未必有人激赏,而天真烂漫却能得到大多数人的欢喜。做人如此,作画亦如此。庄子说:“法天贵真”、“反其性情而复其初”。作画无天真之意,必然满纸矫情,做人无天真之意,则入魔道。一言以蔽之,他取法黄子久,却迥异于黄子久。试看他的画,哪里有半点黄子久的影子?恰如蚕吃桑叶,吐出的却是丝一样。张复兴先生从黄子久的画中汲取营养,成就了自己的面目,其画之所以可贵,道理就在于此。在经历了学习宋画法度谨严的过程、对自己的笔墨进行锤化之后,张复兴先生又吸收了元画的恬淡平和,对原来的矩度进行放弛。这么一严一宽、一紧一松,一收一放,他的画已颇为人注目,但他仍以为未能炉火纯青,又做了一个别人不敢做的反潮流的大胆之举,那就是对四王的笔墨进行吸收。
从继承传统的程序上来说,他从宋元走来,到明清,理所当然地是一条由远及近,循序渐进的正确道路,但是,从学习的对象来说,却不是这样,因为,今人往往以推举清四僧变法而贬四王墨守成规为话题。自“五四”运动以来,学四王的人日渐稀少。诚然,四王以临摹为主,不求创新的做法固不可取,然就笔墨而论,四王的功力非常人所能企及。在学习传统的过程中,是一概地否定,还是辨证地吸收,这是一个哲学范畴的问题。恩格斯说,在事物的发展进程中,我们就是要同传统的观念实行最彻底地决裂。这是毫无疑问地。但是,恩格斯同时指出,对于传统的东西,必须象倒洗澡水一样,但不能连同澡盆中的小孩一同倒掉。就绘画来说,任何一个在当时以艺术名世的画家无不有其过人之处。四王之画其意境可推崇者不多,但用笔的力度、精度以及在行笔速度收放自如上,时人多有不及。绘画学习四王,主要学其用笔。黄宾虹说:“中国画全是写字,从真、草、隶、篆中得来”。四王的绘画笔力可以将真、草、隶、篆的迹象充分地表现出来。黄宾虹曾经高度推崇四王的用笔用墨。在学习四王的问题上,是需要一些胆略和方法的。人常说:“师古人之心不师古人之迹”,那么,在学习四王的问题上,这句话应该颠倒过来。就是师其迹而不师其心。四王的因循守旧、专事模仿之习气必须坚决抛弃。换句话说,四王的绘画在意境上千篇一律,雷同于前人,雷同于自己的陈陈相因是不足取的。但在笔墨上,其可取之处甚多。比如用笔的铁钩银划和用墨的氤氲华滋就很值得我们参悟。四王之画,起讫提按,顿挫转折之中,屋漏痕、折股钗、锥画沙、虫蚀木的意趣十分明显,浓、淡干湿过度得恰倒好处。平心静气而论,四王的笔墨至今鲜有人望其项背,若无元四家在前,四王的光辉同样照耀千古。四王的画对今人来说,属于传统文化,不能一概否定。张复兴先生在对待四王的态度上,采取的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去其糟柏, 取其精华的辨证方法,他学其用笔以增其画之厚重和古拙。今天,四王之画一直受人贬低,嘲笑和奚落。张复兴先生花大精力师法四王,这不仅体现胆略、勇气、方法,更重要的是体现一种与众不同的见识。我们看他的画,线条沉凝而富有张力,画极具内美,其中原因之一,就是一得力于师四王。同时,这种由远及近的学习传统的方法,不仅为他的艺术创新指明了道路,而且使他洞悉了文化传承的脉络,为他的艺术创新指明了道路。应该说,他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他是学习绘画群体中的一位智者。他踏踏实实,兢兢业业的学风,不投机,不取巧的态度,亦步亦趋,不趋时,不随波逐流,等待厚积薄发的心态在当今这个浮躁的社会,已经为数不多了。
第二阶段,师造化,与山川迹化而神遇。
桂林山水甲天下。张复兴先生就工作在这甲天下的桂林山水之中。按我的理解来推理他的生活,他应该是神仙中人。看他那文质彬彬、谦和厚道、喜气洋洋的样子,就想起英国哲学家爱尔唯修的一举话:环境可以陶冶人的情操,决定人的精神。当然,张复兴先生的情操和精神的高尚决定于他的内在素质,与环境关系不大,因为穷山恶水之中也同样出贤人和伟人,但是我真的很羡慕他的生存环境。他终日徜徉于美丽的桂北,在自然中,听鸟鸣泉泻,看花开花落,心随云飞云止,身伍渔樵耕读,渴饮清泉,饥餐野蔬。他踏遍青山,走过村寨,以造化为师,在这个过程中,他有三个收获。第一个收获是在自然中验证了古代绘画的技法,了解前人的绘画和眼前之景的差异。显然,宋元明清的绘画各有其表现的依据。黄公望笔下的富春山绝不同于桂北山水,如果生搬硬套黄公望家法来画桂北山水,那就南辕北辙了。在对景写生中,前人创造的皴法无法使用。必须面对眼前的山水,根据实际情况重新思考、摸索、整理新的适合于画眼前之景的新方法。第二个收获是在师造化的过程中,不是一味地全盘照搬,而是有选择地撷取,这就锻炼了他的眼力。黄宾虹说:对景写生,取舍不由人,取舍又由人。在取舍之时,何处当取,何处当舍,这要靠画家的审美标准来定。罗曼。罗兰说:“生活中并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中国的山水,无处不美。张复兴先生在师造化的过程中,以赤子之心,用独特的审美眼光发现了桂北山水独特的美。因此和山川迹化而神遇。山川为他代言,他为山川代言。第三个收获是在师法自然中去尘绝俗、升华境界、提高品藻。古人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这句话反过来说,乐山可以成为仁者,乐水可以成为智者。即使不能成为仁者和智者,但是,虔修却可以避喧嚣。张复兴先生几十年来沉浸于绘画创作,对艺术孜孜以求,对名利淡然处之。他在艺术的王国中徜徉,得到的是高雅的享受;和古人对话,得到的是传统文化的熏陶;在自然中散步,得到的是春风的沐浴;在生活中陶醉,得到的是时代的营养。他淡泊明志,宁静致远。超然物外,是一个纯真的人。人纯真则画必然高雅。古人在论诗时曾说,诗须得江山之助,才有灵性。其实,绘画又何尝不是如此?从张复兴先生的画中可以看出,祖国的大好河山对他画中的纯真和高雅、灵性和鲜活是助了一臂之力的。他画中以鲜活的形象表现的真、善、美正是我们生活中要弘扬的,也正是山河之间万古长存的。我们喜欢张复兴先生的画,是因为喜欢他高尚的人品。而他高尚的人品,又是民族的正气、河山的浩气所熏陶的结果。
第三阶段,用传统的笔墨书写饱满、张扬的时代精神
在张复兴先生的绘画之中,处处体现着为时代高歌的人生趣旨和目标取向。如果一个画家,在他的画中没有时代精神,没有新鲜的生活气息,那么,他的画就毫无生命力可言。这种时代气息是画家面对自然、面对社会、面对现实产生的社会情感。画家用笔墨语言将这种情感表现在画中以展示自己的精神境界,抒发自己对时代的认识,从而去感染别人,感动社会。现在,我们可以通过张复兴先生的绘画来讨论他笔墨中浓郁的时代气息。在他的《一溪寒水出深山》、《侗乡秋高》等一系列描绘乡土风情的山水画中,我们可以看到,宋元明清山水画中的萧疏地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繁茂的充满朝气的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新气象。就连那一座座古老的山寨,也不是过去画家笔下东倒西歪的破壁残垣。而是一排排整齐有序的现代屋宇。那弯弯曲曲的溪流之畔,不见古代绘画之中的隐居、垂钓、访道之人,而是苍茫万顷的森林默默地陪伴着有象征意义的清泉在画面之中自在地流淌向遥远的未来,从山寨前边红绿相间的果树上,可以看到新农村的丰收景象。画中的新乡土气息、新时代风貌、新社会希望及画家的喜悦之情跃然纸上,画面所产生的视觉冲击力及艺术感染力充盈弥漫,看后教人难以忘怀。石涛说:笔墨当随时代。笔墨随时代,主要是笔墨之中的气息要随时代。这是因为:第一,时代气息是辨别古今绘画的一个重要标志。作品不溶入时代气息,实际上等于摹古。后人看今人的画,就无法考察这个时代的特征。第二,时代气息是判定时代进步的重要标志,极具史料价值。正如汉代王充所论:丹青与竹帛价值相等。在历史上,有专画黄山和五岳以及其他名山大川之作,但画桂北山水之作尚未发现。后世研究桂北山水的学者必然要参照张复兴先生的绘画来判断我们这个时代的生态问题,并在此基础上研究这一时代的文明程度和社会进步速度以及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具体现状。张复兴先生的绘画史料价值今人无法预计。正如宋人不能预计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的价值一样。时代气息又是鼓舞人民斗志、教育社会进步的重要实例。战乱之时,面对画中残山剩水,可以激发志士仁人闻鸡起舞、收复山河。和平年代,面对画中青山绿水,又可以增加人民热爱祖国大好河山之情感。唐。张彦远说:“夫画者,成教化,助人伦,与六籍同功,四时并运”。基于以上原因,高明的画家无不将时代气息溶入自己作品。那么,张复兴先生绘画的时代气息体现在哪里,这种时代气息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首先表现在意境上,关于这一点,前文已经述及,此不赘。在他的画中。可以看到:通过描写千岩竟秀,万壑争流的大好河山,来抒发中华民族的浩然正气,来表达自己对祖国一草一木挚爱的赤子之心。激发生活在新时代的人民更加热爱自己的民族,热爱生养我们的这片热土。
他的笔墨语言表达了他对桂北的一往情深,表现了那片令人魂牵梦绕的神奇地貌。他画中的时代气息,教人流连往返。这种强调的时代气息是怎么取得的呢?让我们走近张复兴先生,来探讨这个问题。
别林斯基说:“美是生活”,换句话说,美术也必然来自生活,因此,只有到生活中去,才能发现美,撷取美,表现美,正如马克思指出的那样,生活是艺术的唯一源泉。张复兴先生十分明白这个深刻的道理,所以,几十年来,他深入生活,深入自然。这位憨厚朴实的汉子与山民为友,听他们讲述自己的喜怒哀乐,为他们排忧解难,因此,他与山林、山民结下了不解之缘,培养了深厚的情感,所以,当他下笔之时,胸中激情澎湃汹涌而来。进而化成一幅幅情景交融的好画,这些画读起来令人感到亲切,平和,有身临其境之感。
第四阶段 从具象出发,跳出具象,完成心象的创造和构建。
唐代画论认为:绘画的过程应该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其实,此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尚不完善。当画家师造化,将自然界看时感动,听时激动的具象之物移入于头脑,经过头脑的加工,形成心象,然后再将加工后的心象形成墨象,创造出有感染力的鲜活的艺术作品。只有到这时,绘画的过程才算完成。心象,是一种观念上的物象。马克思所说,观念的东西不外是移入人的头脑并在人头脑中改造过的东西。心象源于具象但不同于具象的照搬和复写。心象的构建需要智慧。张复兴先生笔下的山水来源于桂北,但是,在桂北又找不到他笔下的山水。这种似曾相识又不相识的绘画,让人感到神秘,又百看不厌。如果他笔下的山水没有生活的原形,那么,给人以亲切感,让人觉得可观、可游、可居是不可能的。如果他笔下的山水完全是桂北山水的复制,那么,就不如去看原来的山水。如果他笔下的山水不比自然界的山水秀丽、美妙,那么,同样让人兴味索然。绘画,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如果没有高远的境界,高深的学养,高明的技巧以及岁月的磨练等诸多方面主、客观因素相互作用恐怕难以企及。法国的狄德罗在《画论》中曾经批评那些不善于处理具象与心象之间关系的画家。他说:“这些世态的画家只会处理微不足道的题材,画些马路拐角瞥见的日常生活场面。这些人除了一点手艺之外是一无所有,而如果这点收益没有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他们就毫不足取。”狄德罗的话虽然有些尖刻,但有一点是值得我们深思的,那就是不将日常生活中具像的东西经过心灵的幻化变成心像,画家笔下的物象就不可能成为艺术品。罗丹说:自然是天生的,艺术是创造的。绘画之所以成为艺术,就在于绘画之中有画家的创造,所以,绘画不同于摄影、录象。张复兴先生经过写生,将他熟悉的现实生活的语言变化成艺术生活的语言,将自然的真实提炼成艺术的真实,这么一个转化过程,是对客观物象的再认识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客观的、具象的东西首先变化成抽象的东西,也就是说,他把自己熟悉的桂北山水从自然移入头脑,得到一种概念化的符号,这是将自然的语言转化成思维的语言,将客观世界转化成主观世界,将矛盾的普遍性转化成矛盾的特殊性,此时,他的脑海中留下的只是对桂北山水钟灵毓秀的一种总体印象,当他要表述自己的这一印象时,必须将留在脑海中的抽象的印象再用具体的笔墨语言表现出来。而这种表现只是他对所看到的自然界的一种新的诠释,这是他理想中的桂北山水,而非实际的客观存在。由于他在心象的山水之中加入了个人情绪化的理念,因此,在他的笔下,桂北山水变化成了张复兴的“张家山水”。实际的物象被着意的提炼、升华。诗意的语言出现了,个人的风格出现了,他因此获得了成功,这个成功是他立于绘画的艺术殿堂而又不同于古人、不同于今人的标志。进入绘画的艺术殿堂,我们一眼就可以发现张复兴山水,卓然超群,豪迈洒脱,一枝独树,丰采照人。
第五阶段,独辟蹊径,自创家法,醇化笔墨语言,提炼绘画意境。大诗人屈原有诗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用求索二字来表达张复兴先生几十年在绘画艺术道路上前进的艰辛历程是十分恰当的。在求索的过程中,他把自己的道路向遥远的未来着力拓展,他脚下的道路越来越宽,越来越畅达。他绘画的家法不仅自成体系,不断地得到完善,不断地走向完美,而且产生的影响越来越大。事实上,不是他久居边陲,有地利之失,以他的成就和对中国画的贡献,他早就应该得到更高的声誉和待遇。但是,他是一个不善炒作的人,除了做学问,似乎对其他的社会应酬不太关注。而当今之世,恰恰是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冷落。[这是题外话,与本文无关,不赘。]在艺术探索的道路上,他的笔墨语言不断地被精粹和提炼,他将笔墨语言的内美向文化的深度靠近,将笔墨语言的内涵向中庸哲学的高度贴近,把艺术之根扎在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厚土壤之中,这是一种大智慧的表现,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他画中的意境体现了他对中国哲学的思考和表述。将绘画意境提炼到可以当作绘画以外的语言来读,这种体现象外之象的意境远远超出绘画的范畴,我们只好用哲学的思辨来考察它。法国艺术家布封在谈到风格时说;“如果作者把他的思想严密地贯穿起来,如果他把思想排列的紧奏,他的风格就变的坚实、遒劲而简练。”张复兴先生的绘画风格就是坚实、遒劲、简练的代表,而这种绘画风格之中体现的深层次的东西,就是他的排列紧密的思想。他的画读起来趣味无穷,最跟本的原因,就是得力于此。反之,没有思想的绘画就没有可读的意境,正如狄德罗所批评的那样:在绘画中如果存在构思上的弱点,就是存在思想上的贫乏。而思想上贫乏的绘画是不可能产生强列的震撼和深刻的感觉的。纵览传世之作,优秀的绘画必有深刻的思想,古今中外,概莫例外。张复兴先生的绘画思想概括地说,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个人生活的平和态度、平淡方式、平正行为。中国文人自古崇尚儒家所提倡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治国、平天下未必每个读书人都能做到,但是,修身,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修身达到了什么程度,在画中都可体现出来。绘画就是体现个人境界的语言。境界的高低,又完全决定了绘画的意境。潘天寿说:意境之高下,全在境界,境界之上,一步一重天。境界达不到,即使咫尺之隔,终身也难以逾越半步。在张复兴先生的绘画中,有一种平和之象。这就是他人生境界的写照。
唐代大书法家孙过庭在《书谱》中说:“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追险绝,复归平正。”书画同源,书画同理。作书如此,作画亦如此。少年学画,脱不开规矩,总有平正之象;中年学画,意气风发,极力追求峭拔之势;及人渐老,世情参透,名利已成过眼云,再作画,则画必中和、沉静。中和、沉静是人的心态表现,古人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谓焉,万物育焉,唯天下之致诚,如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下之化育”。象张复兴先生这样于战乱、长于动乱,于坎坷中走到而顺之年的人,如果没有磊落的胸襟、旷达的精神、不屈不挠的斗志、昂扬向上的干劲是不可能达到这种成就的。他的画,明显的体现着自己的人生哲学。所以,谈他的绘画,必须先谈他的人品。宋郭若虚在《论气韵非师》一文中说:“如其气韵,必在生之,固不可以巧蜜得,复不可以岁月到,默契神会,不知然而然也。…… 高雅之情一寄于画,人品即于高矣,画品不得不高,气韵即已高矣,画品不得不致。所谓神之又神而能精焉。”张复兴先生热爱社会,热爱生活,有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但是,他的内心却有一种出世的精神,他不汲汲于世俗,不争名于时辈,不趋利于井市。失意时,他泰然处之,得意时,他淡然处之。他对得失看的十分平常。他把激情寓于谦和之中,把豪气寓于平和之中。这种中庸的处世方法体现在画中,就是不激不历的一种自然风规。他的画,不刻意求险,不故弄玄虚,不矫揉早造作。一任自然,一任天真,耐看耐品,余味无穷。二,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形式。我们经常说,人与自然要和谐相处,绘画要追求天人和一的境界。究竟人和自然怎么相处?用什么样的方式相处?人与自然什么样的关系才算天人合一的关系?张复兴先生在绘画中用自己的思考和探索作了回答。他的画,就是他理想的天人合一的具体形式,也是他理想之中的和谐之境。当然,他描绘的这种天人合一的和谐之境决不是唯一的。不同的人对天人合一有不同的理解方式,自然就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在张复兴的画中,可以看到一种主观的、理想化的生态,这种生态是他向往的人生桃花源。这个桃花源不同于陶渊明的桃花源。也不同于黄一峰、倪迂笔下的桃花源,它是个人的、时代的、民族的产物,是个人的理想和人文精神的归宿。是无数现代知识分子的精神家园和避风港湾。张复兴先生的画写出了无数生活在现代社会的知识分子和广大人民群众的心声,引起了社会各阶层的强烈共鸣。我们向往他笔下的这种生态环境,我们需要他笔下的这种生态环境,我们崇尚他笔下这种生态环境,我们要保护和大力推介他笔下的这种生态环境。三,人在社会活动中应遵循、恪守和弘扬的大道。人与人的交往所构成的社会活动应该是和谐的。从张复兴先生的画中,我们可以看出:他极力推倡和谐的社会之象,并就为这种和谐之象作了精心的具象设计。他以传统的优秀中国文化作为龙脉,以现代生活气息和精神作为延伸,以未来社会发展作为目标,饱含激情地挥毫抒写一曲曲江山如此多娇的时代赞歌。为中国美术事业的发展、为中国文化的前进、为和谐社会的构建做出了自己力所能及的贡献,他无愧于时代、无愧与人民、无愧于社会。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随着新时代的到来,绘画艺术领域的无数大师都离我们远去了。但是,他们的光辉永远照耀着我们,他们的精神永远感动着我们。我们要沿着他们的路,努力地攀登他们没有攀登过的高峰。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张复兴先生是近年来南国画坛耸出的一座独秀的山峰,看他绘画和评论他的绘都画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我相信,假以时日,他的艺术会更上一层楼。借用鲁迅先生的诗作为我对他的赠言:“愿将画家新意匠,只研朱墨作春山。”